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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絲團> 《商周讀書會》:《禿鷹的野餐》精彩書摘 回應話題
#1樓
發表於2014-02-18 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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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士
商業周刊於2014/02/18 09:03:50第2次修改內容

 

作者/葛雷格‧帕勒斯特(Greg Palast)

《新書簡介》

.紐約時報暢銷書作家、美國知名調查採訪記者葛雷格‧帕勒斯特不畏強權,獨家踢爆全球石油巨頭、金融巨鱷與英美政府如何聯手汙染環境、迫害第三世界國家,謀取暴利。

.一場石油巨頭、避險基金與西方政府共謀的金權遊戲│美國最受矚目的調查記者葛雷格‧帕勒斯特20年調查力作│金融海嘯、油價飆漲、核電廠興建、戰爭、政變……所有與全球政經有關的大事件,都是禿鷹惹出來的禍


這是企業禿鷹劫掠地球資源數十年的真實故事。

禿鷹不是普通的地下錢莊,他們專門把錢借給第三世界國家的政府,如果一個國家沒有準時支付債務,他們就會把整個國家吞掉。

從中亞哈薩克、亞塞拜然、美國阿拉斯加、墨西哥灣、西非賴比瑞亞,這群禿鷹在全球到處劫掠,只要有石油的地方都看得到禿鷹的蹤跡,就連日本311地震的核災都與這群禿鷹集團密切相關。

這群禿鷹集團的成員名號更是響亮,有英國石油、埃克森石油等能源業者,國際貨幣基金(IMF)、世界銀行(WB)、世界貿易組織(WHO)等跨國組織,還有華爾街避險基金,甚至英、美、第三世界的政府官員也涉入其中。調查記者帕勒斯特突破禿鷹的阻撓,抵達災難現場進行深度採訪,抽絲剝繭地揭穿禿鷹的陰謀。

這是禿鷹和我們對決的故事:

禿鷹擁有比迪士尼樂園還大的豪宅;我們則會收到房子的法拍通知。
禿鷹有私人飛機可以飛去私人島嶼;我們得到的是瀝青球和毫無希望的未來,同時還得拿我們的退休金去支付他們的賭債。
禿鷹可以娶三個花瓶老婆,同時還可以減稅;我們則被次級房貸拖垮。
禿鷹弄了兩個候選人在選票上,我們只能遵照投票。
禿鷹把金礦弄到手;我們只得到礦坑。
 

《作者》

葛雷格‧帕勒斯特Greg Palast

1952年生於美國洛杉磯,是國際知名的調查報導記者,擅長挖掘政治家和企業家不法的情事。曾於2000年美國總統大選時,揭發佛羅里達州務卿凱薩琳‧哈里斯(Katherine Harris)如何讓佛羅里達州數千張的菲裔美國人選票消失,送小布希進入白宮,引發各界廣大議論。

曾任紐約時報記者,現任英國BBC、衛報等特約記者,也是紐約時報暢銷書作家,著有:《武裝瘋人院》(Armed Madhouse)、《金錢能買到的最佳民主》(The Best Democracy Money Can Buy)等多本暢銷書,調查報導作品散見英國廣播公司夜間新聞(Newsnight)、英國衛報(Guardian)、滾石雜誌(Rolling Stone)與哈潑雜誌(Harper's)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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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書摘搶先看》

第一章 金手指

紐約市郊丘陵社區
 

 都是我的錯,我實在太小氣了。他們要我租一輛毫不起眼、油漆工或打雜工才會開的白色廂型車,這樣大清早停在BMW和保時捷呼嘯而過的路旁才不會引人注目。但我擔心英國廣播公司不肯付租車的錢(這點倒是被我猜對了),所以我才會坐在我這輛車齡十四年、煞車燈還一直秀逗亮著的破紅色本田車裡。

沒差,反正我會在這兒耗著,等到你出來。

嗯,或許吧!現在天寒地凍,從甜甜圈店買的咖啡也冷掉了。我苦等著「禿鷹」從豪宅的電動大門開車出來「上班」,然後開著這輛顯眼到不行的紅色汽車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尾隨,我已經喝光三杯咖啡,現在超想上廁所。

這時,老天爺開始降雪。黎明前厚重、潮濕、惱人的雪,把大地萬物染成一片雪白,除了我這輛紅色破車以外。我乾脆就就在引擎蓋上弄個閃光標誌,寫上:「我在跟監,我就是在等你」算了。

我們凌晨四點就出動了。處理這種電視新聞好像很風光:戲劇性的長鏡頭,然後有人跳出來製造正面衝突。但是經過凍得半死的四個小時後,再怎樣也風光不起來,我的膀胱還一直在怒吼。

佩妮在「禿鷹」的辦公大樓前跟監,她從我們那輛豐田車上打電話來說她跟賈姬想尿尿。現在她們要冒著讓整件事曝光的危險,只因為她們死也不肯蹲在樹後面灑尿,把雪地染黃。那兩個女人堅持要用陶瓷馬桶,所以必須離開崗位。他媽的,好吧,去找間加油站,但千萬別讓他們看見了。

瑞卡多扛著他的相機,那是他的寶貝。瑞卡多一向很鎮定。他剛從伊拉克回來,靠著他的鎮定才保住一條命。瑞卡多從不覺得餓、從不覺得冷,也從來不需要去尿尿。我不知道他嗑了什麼藥,但我也想來一點。

我告訴瑞卡多:「我們要留下來。」為什麼呢?如果連上帝都不在乎「禿鷹」和他的謀生之道,以及他在非洲幹下的勾當,那我又何必在乎呢?哼,去他的上帝。

(….)

但我沒有問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因為我們的線民在錄音中這樣提到「禿鷹」:艾瑞克已經「棄明投暗」了。

拉斯維加斯 

一晚兩千塊的應召女郎寂寞憂鬱地在韋恩賭場裡徘迴,她們也是經濟蕭條的受害者。佩妮全身上下打扮成一副龐德女郎的模樣,坐在吃角子老虎機前邊投幣,邊哼著貓王的歌。

佩妮今天的任務是用美色取得資訊。這一點她很在行。一個酒後微醺的被告律師告訴她:「像妳這麼美麗的女人,每隔五分鐘就應該有人來稱讚妳一次。」他的鼻子緩緩朝她的乳溝探去。我沒想到這年代還有男人這樣說話。嗯,很好。記得做筆記,佩妮。

我的任務則是和丹尼爾‧貝克奈(Daniel Becnel)碰頭。貝克奈恐怕是全美最厲害的辯護律師了。他沒有把辦公室設在拉斯維加斯或紐約,而是他掛在鳥不生蛋的路易斯安納州,墨西哥灣盡頭,為他的老鄉,也就是當地的法國人後裔辯護,當然也包括墨西哥灣沿岸油井鑽探的投機石油業者。

我剛從亞馬遜叢林回來,去那裡追蹤雪佛龍的營運狀況。雪佛龍石油公司壟斷墨西哥灣的深海鑽油事業。或許貝克奈可以和我交換一些資訊。這天是二○一○年四月二十日。希特勒的生日,也是我前妻的生日。

我找到了貝克奈,他不但離賭桌遠遠的,而且看起來清醒又不悅。

老家發生爆炸事件!一個鑽油井爆炸,正在起火燃燒。海防警衛隊打電話給他,要他允許開啟剛發現漂浮在墨西哥灣的一個緊急安全艙。警衛隊推測,或許有一打他的客戶,也就是在「深海地平線」的鑽油平台工作者,都被困在裡面活活煮熟了。

吧台上方的電視沒有開聲音,從英國石油鑽油井冒出沖天滾滾的黑煙,讓我想起辦公室發生火災時的畫面。

這個畫面非常不對勁。我只看到兩艘消防船無意義地對著沼氣石油巨焰噴著小水柱。搞什麼鬼啊?那些大型漏油回收設備和圍油欄到哪裡去了?還有「海洋惡魔號」呢?

多虧我古怪的職業生涯,讓我對圍堵漏油的事情了解不少,也很熟悉這類欺瞞瞎扯的事。這根本不是圍堵漏油,這是欺瞞瞎扯!

(…) 

亞塞拜然沿海的某處 

才離開拉斯維加斯不久,佩妮就收到一封電子郵件,詭異的是,這封郵件來自中亞亞塞拜然沿海的某處,從一艘在裏海、靠近英國石油在亞塞拜然中部鑽油平台的船上發出來。內容寫道:

我希望有這個榮幸能盡力幫助葛雷。您可能……

……過去×××年我一直在裏海的×××工作,而且……

……對於他們的日常營運十分了解。我目前在×××,同時……

……幾週,最好不要透過×××的電腦系統聯繫,因此……

我們回信說:「了解。」然後等著。

當「深海地平線」的鑽油井在墨西哥灣爆炸時,英國石油一副很驚訝的樣子。其實就在墨西哥灣爆炸事件前六個月,英國石油的一個副總才在國會作證說,英國石油在近海鑽油已經有五十年的歷史,從來沒有發生過嚴重的爆炸事件。等到大油井真的在墨西哥灣爆炸後,這家公司又說過去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這意思是說,過去他們從來沒有讓這種事公諸於眾。

在收到來自裏海船上傳來的訊息後幾週,我們在中亞的一個海港城鎮聯絡上這個恐慌不已的消息人士;他告訴我們,英國石油在國會的說法根本是一派胡言,他就親眼目睹過另一次深海鑽油平台爆炸。他似乎很緊張,這也難怪。

我不知道我要從哪裡找到前往亞塞拜然首都巴庫的預算,但佩妮連問都沒問就訂機票了:「我知道你一定要去,所以這件事就不用討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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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蠢蛋海濱區

史坦納博士要我們和他在墨西哥灣畔比洛克西市一家賭場酒店後方的某個碼頭碰面。因此我們飛到紐奧良,開車到那個海邊小鎮,而當地唯一著名的,就是那裡是貓王艾維斯‧普萊斯里(Elvis Presley)出生地以南三百哩的地方。

太陽才剛升起,而且咖啡還沒喝夠,瑞卡多就和我穿越賭場,走過那群精疲力竭、零星四散的賭徒身旁,除非他們身上的最後一分錢被榨乾,否則拒絕離開。

在吃角子老虎機後方,一道門通往碼頭,足智多謀的史坦納教授和他的手下在一艘充氣艇中等著我們。那是艘橡膠船身的小艇,附帶兩個吵到不行的一百五十匹馬力發動機,能讓我們以火箭般的速度奔向犯罪現場。

那位生物學家駛向外海一哩處的一個防波島,然後在距離海邊一百碼的地方關掉引擎,要瑞卡多和我跳下船。我什麼都不敢問就跳了船,衣著整齊,整個人往下陷到背包處,然後穿越一堆噁心的東西往海灘走去,宛如重返菲律賓巴丹島的麥克阿瑟(MacArthur)。

瑞卡多跟在後面,頭上頂著他的寶貝,那寶貴的攝影機一邊拍攝。後面跟著史坦納,他來到沙灘上,開始祈禱:「我的耶穌啊!你聞那個味道!」我真的不需要帶個博士來告訴我,我剛吃下去的早餐就快要吐出來了。

黑色的噁爛物質,原油。不過,教授臉上震驚的表情令我很訝異。這個人什麼沒見過:中國那些淹死在水面浮油中的狗、巴庫外郊的裏海汙水坑、阿拉斯加枯竭的海灘(他曾住在那裡呼吸著埃克森瓦拉茲號的漏油),以及非洲尼日河三角洲的漏油汙染,當年史坦納參加聯合國特派團才在那裡待了兩天,就發生了災難。

他什麼場面都看過了,但從沒見過這種場面。他沒想到爆炸發生半年後,會在距離油井源頭一百哩之外看到像沙發一樣巨大的柏油黏塊和變硬的浮油。

史坦納拿起一大塊看起來像牛糞的東西,把它扔給我,那看起來就像一團黏稠的英國石油泡沫,而他解釋:「裡面有硫化氫、重金屬,不過,還有多環芳香族碳氫化合物……」

那些都是我的最愛!

「……還有,你知道的,像是苯并芘(benzopyrene)和苯并(benzofluoranthene)以及像是……」

魚類痛恨那些東西,因為它會害死他們的子孫。

「……不但是劇毒,而且是致癌物質……」

但人類超愛這個東西,如果你看了某些新聞片段的話。在深海地平線爆炸之後,五萬名面帶微笑的志工抵達墨西哥灣沿岸的海灘,然後,天佑美國!徒手撿起那些東西,用啤酒桶、花園耙子、野餐保冰袋,隨便什麼東西都好。

「……它不會立刻致命,但會拖很久,你知道的,像是神經傷害、生理傷害、行為改變、生殖改變……」

我一語道出最骯髒的事實。

「……還有血癌。」

但這是不可能的!整整兩個月前,二○一○年八月,由加州大學泰瑞‧赫森(Terry Hazen)博士領導,享譽盛名的勞倫斯利福摩爾國家實驗室(Lawrence Livermore Laboratory)在《華盛頓郵報》中宣
稱:
我們到事發地點去過,可是沒有看到任何石油。

他們沒看到?在水中沒看到油柱?漂浮的石油糞便比四分之一的馬還大,怎麼可能沒看到?如果那些瀝青小馬都浮上了海灘,它們一定得先在水層中游泳才能上岸。誠如生物學家約吉‧貝拉(Yogi Berra)的名言:「當你認真搜尋的時候,你會很訝異看到很多事。」

在我們到那裡去之前兩個月,薩克瑞‧羅伯茲(我們那個以「朗諾」‧羅伯茲這個名字出任務的魚類專家)說,到處都可以看到那些油汙。所以這些生物學家為什麼沒看見?

佩妮和我找出問題所在:二○○七年二月,赫森博士的實驗室也曾發生過漏油:英國石油噴了五億美元到他的實驗室中,支付研究漏油生物學的費用。

上億喔!

那麼多錢赫森無法一個人獨吞,他的職責是把那些從英國石油得來容易的錢廣發至學術社群,結果是等到深海地平線爆炸時,從中國到查塔努加(Chattanooga),幾乎每個生物學家的生殖腺都微開地攤在布朗爵士在倫敦的舊辦公桌上。

赫森那份「看不見油柱」研究在三十二名科學家的簽名背書下,刊登在《科學》期刊。好好鑽研註解(我們就是),你會發現三十二個共同作者中,有三十一個吸了實驗室拿的那筆英國石油款項的奶頭。問題也就在那裡,教授們,不必驚慌,你們沒有瞎!你們只是被英國石油的錢矇蔽住了眼睛罷了。

這讓我想起超脫樂團(Nirvana)的《毫不介意》(Nevermind)專輯封面:一個嬰兒在水面下伸手去拿一張一美元的鈔票。

但為什麼沒有人在看到期刊後取笑這些出租科學家?答案是:獨立生物學家都被拒於千里之外。

走在汙痕斑斑的海灘上,史坦納博士告訴我說他曾要求搭英國石油的船去和他們的科學家一起採集樣本,並看他們的原始數據。也就是希望維持科學的誠信。

免談,不可能。他們不會讓史坦納和他的樣本採集包接近那些測試場所。這個流氓科學家,更別提記者了,都不准靠近這些海灘,大概是考量我們自身的安危吧!就像五十一區(AREA 51,編註:美國內華達州一處美國政府不承認的軍事基地,據說美國政府在這裡做外星人實驗)一樣。現在我明白為什麼史坦納要我們從海面上入侵,然後走上棧板,因為這樣毫無預警。

如果英國石油的科學家沒有找到油柱,那他們找到了什麼?「我們沒有找到石油,但我們找到了細菌。」赫森說。他們找到了微生物,神奇的微生物。

《科學》的這篇專題著作是這樣寫的: 

我們的結果顯示,深海水層中的油柱有可能可以進行自然生物處理,同時不會耗費大量氧氣。 

「自然生物處理」的意思是漏油可以自行清理,海洋中的細菌會把油吃掉,嗯,真好吃。所以,從油井噴出的所有石油都會自動……消失無蹤!

《探索》雜誌大幅報導:「赫森的研究結果顯示,深海有自己的清潔工小組,在那裡待命準備把漏油汙染清理乾淨。」

因此,英國石油的科學結論是這樣:把墨西哥灣的深海鑽油鑽到死一點問題也沒有。如果油井爆炸了,你只要讓老天爺的細菌吃掉就行了。雖然不是事實,不過美國的記者相信就夠了。我在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國家廣播公司、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當然還有國家石油廣播電台都看到那些愛吃漏油微生物的報導。

全國公共廣播電台在一個叫做〈週五談科學〉(Science Friday)的節目中專訪了赫森。那節目應該取名叫〈科學領薪日〉(Science Payday),因為那是企業出租教授的靠山。實際拿著裝滿油汙燒杯的那個研究員是不會被邀請上節目回答問題的,而節目中也未曾提到英國石油對赫森的金援。(當然也沒提到英國石油對全國公共廣播電台的金援。)

我在阿拉斯加的那段時間,對那些吃油的蟲子有了相當的了解。二十年前,埃克森找來新聞小組拍攝他們如何把一船船如蠟般玻璃珠大小的神奇細菌球扔在海灘各處。那根本完全無效,不過當失敗的結果出爐時,加上當地的原住民孩童也開始吃那些細菌球的時候,攝影小組早就離開了。

現在,英國石油和內政部也不知廉恥地在墨西哥灣用同樣這招「蟲子會吃油」的詭計,他們還加了一點花招。或許那在阿拉斯加進行得不盡完美,但細菌可是愛死密西西比了。

這個密西西比小島油到不行,但我沒有留下深刻印象,我總覺得事有蹊蹺。

魚的屍體到哪裡去了,教授?

在水裡,史坦納解釋。我們雖然在海灘上看到兩隻沾滿油汙的魚類殘骸,但大屠殺其實離海邊很遠,在漁場和外海。

兇手就是:英國石油,也可以說是細菌團。

史坦納告訴我,細菌確實會吃掉一些爆炸造成的碳氫化合物,「但大部分都是沼氣,而非重原油。」細菌當然會分解其中一些(這是好事),而那也會鼓勵細菌繁殖數兆的細菌寶寶(這是壞事)。當細菌大快朵頤的同時,史坦納說,它們會呼吸,就像所有的生物一樣。結果是水中提供給魚類的氧氣變得不足,魚類無法呼吸,就會淹死。

小學三年級時,我的自然科學老師史奈德太太告訴我們,油會浮在水面上。石油產業科學家的程度顯然尚未超越小學三年級這種半真半假的事實。事實上,微生物飛沫會沉在海底,而不會漂在水面上。整片抓狂了的細菌,高如帝國大廈,寬如曼哈頓,都在水面下四處蔓延,進行一場游動的魚類大屠殺。

英國石油的三十二個科學家宣稱他們沒有看見石油和細菌團之後,史坦納的潛水艇到了。這是英國石油沒想到的事,他發現那些凶悍的細菌團出現在離油井源頭三百哩遠的地方。

***

在小島頂端的遠處,瑞卡多的長焦鏡頭捕捉到一群黑衣人,大約有兩十多人,在海面上上下下、沉沉浮浮。我們涉水走回小艇,把船開靠近一點,然後又再次跳下船。

阿拉斯加原住民很早以前就學到,想要處理腐爛的油汙,你必須從頭包到腳,身穿生化防護太空服,頭戴氣罩式呼吸器。而這裡的非裔美國人卻穿得像在採棉花:在大太陽底下打赤膊,不然就衣不蔽體,英國石油不讓他們穿那些黃色的安全服,因為那樣上電視會讓情況看起來很糟糕。

彎身,用鏟,挖起。

那些苦力使用一些我在阿拉斯加的油汙清理沒有見過的工具。當我們靠近時,我看到那個特殊器材其實是糞鏟,那種從廉價連鎖店K-Mart買來清理貓砂的鏟子,用強力膠帶黏在掃把柄上。

我走向一個拿著糞鏟的人,他說他的名字叫拉斐爾‧吉爾(Raphael Gill)。

那個「工具」可以讓你挖多深?

四分之一吋。他們就是要你這樣,撈起上層的浮油。」吉爾和他的同事示範那個秀氣的撈油動作。這時,史坦納離開那群精神散漫的英國石油主管們的視線,示意我走過去,拿出一把工具刀,然後往下挖了大約八吋,才觸碰到一層滲出的原油。這層油汙,史坦納說,「流了大約六百哩。」官方明顯低估這個數字。

吉爾說:「你挖得越深,就會找到越多。」可是他不敢挖。他說,他們逮到你在挖,你就會丟了工作,而且沒有其他工作機會。

「他們真的不想要你挖。」

他們不想嗎?好吧,史坦納,如果他們不把油挖出來,那麼這個糞鏟小組到底在幹嘛?

教授說:「正確的名詞應該是清理劇團。」政客和新聞小組搭飛機或坐船過來參加英國石油的媒體團,看起來好像很壯觀。

英國石油的人手大約清理完兩百碼的海灘。這個島有四哩長,他們在這段兩百碼長的相同區域撈了「一個多星期」,吉爾說道。但每次有暴風雨,又會把那兩百碼重新蓋上油汙,所以他們必須重頭開始。

只要付時薪十四美元,他們被規定不許開口說話,即便是和彼此說話。但吉爾還是把內幕告訴了我,雖然他從未停止彎身、撈油、挖起,但他打死也不願意給那些主管開除他的機會。 

「如果他們因為我告密而開除我,我也不在乎,因為我想要一週工作七天,可是他們不准。因為漏油,我失去了一切。」

他過去曾在賭場工作,但因為英國石油的油導致灣區旅遊業生意下滑而被裁員。對吉爾來說,那是卡崔娜颶風之後的第二次大風暴。

「我連來這裡都沒辦法了。沒有車,他們不想付錢幫我買車。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放棄了,所以我才到這裡來。我的冰箱裡有麵包和燻香腸,就只有這樣,還有兩根熱狗。」 

你的孩子呢?他說他有三個。 

「這麼嘛,他們……我有時候不吃東西,無所謂啦。」

美國總統歐巴馬曾提議為密西西比州提供失業補助,完全由聯邦國庫金援。但共和黨州長荷利‧鮑柏(Haley Barbour)拒絕了,還有路易斯安納州的州長鮑比‧金朵也是,他們想在其他共和黨黨員面前表現出反對歐巴馬的男子氣概。

為什麼這裡只有讓人買得起燻香腸三明治的工作,骰子賭桌和鏟糞這種事呢?數十年前,當我來到這裡調查一個謀財害命的事件時,吉爾是有很多選擇的。從路易斯安納到比洛克西的墨西哥灣沿岸曾經蓋滿商業捕魚者的小屋、破爛碼頭、非常差的民宅,還有在簡陋棚屋、破舊不堪的非洲衛理公會教堂,以及「鬆餅屋」餐廳裡提供的那種用報紙包的非常難吃的油炸食物。這個差強人意的海濱地區,住著那些被人從肥沃三角洲農地趕出來的典型居民:黑人、法國人後裔,以及密西西比州上流社交界成員稱之為「白人垃圾」(White Trash)的那些人。但那些垃圾(白人、黑人、法國人)至少都還有房子、小船和小店。他們並非一無所有。

然而,到了二○○五年,大型賭場把他們的房子壓垮,這是真的。

五年後油井爆炸,這些賭場前面的海灘被英國石油列為首要清理的區域。撈油任務看起來做得不錯,但你不會想要在這裡的水裡游泳。不過不打緊,反正沒有一個賭徒會來這裡游泳,而他們那些無聊的老婆也都只會在游泳池畔作日光浴。

*** 

英國石油有很好的理由要牽制科學,並且讓像史坦納這種獨立專家遠離這個海灘,不讓他接近犯罪現場。

在埃克森瓦拉茲號撞壞之後,政府派史坦納教授和一群博士成立一個小組,去調查漏油對阿拉斯加生態系統所造成的危害。他們的研究戳破石油公司的狗屁藉口和小心眼。史坦納那組人的建議,害英國石油的埃里耶斯加財團花了很多錢將阿拉斯加油輪航線的安全系統升級,像是雙殼船、護航船等等。也就是說,科學並不是石油大哥的好兄弟,應該說,沒被馴服的科學真惹人厭。

一九八九年的埃克森事件,政府挑選科學家進行正式調查。這一回,聯邦政府讓英國石油自行挑選一半的專家調查,「那就好比聯邦調查局理事會中有一半都是黑手黨成員一樣。」史坦納博士說。

在太陽下山前,他很快把我們載回賭場碼頭,因為他得搭飛機趕回安哥拉治,我猜是因為他在阿拉斯加大學的新學期要開學了。

不過我猜錯了,我問他學校何時開學,他說:「我已經沒有在教書了,我被開除了。」

什麼?

史坦納在那裡教了三十年的書,他有終身職,他是個國際知名的人物,你怎麼可以開除一個有終身職的教授?難道他被逮到和一個大學生在本生燈下面親熱嗎?

情況比那更糟,他在國會作證反對近海鑽油,他告訴國會議員不要信任英國石油,也不要信任殼牌或雪佛龍或埃克森。

他不應該那麼做。一份內部備忘錄顯示,布希的商業部對於教授大膽直言的愚蠢舉動感到十分不悅,他任教的大學指控史坦納用「悲劇」和「災難」這種字眼來形容埃克森瓦拉茲號這個悲劇性災難是一種非學術性的「主張」。

那些政客想出一個解決史坦納的方法:你不能開除一個擁有終身職的教授,但你可以不付給他薪水。聯邦政府斷絕了他的資金來源,而他任教的大學則是微笑看待,史坦納和他的樣本袋只好被迫流落街頭。 

「史坦納先生拒絕在本[政府機關]體系的要求下工作,他選擇當個自行其事的人。」

而州立大學不是應該要有尊重科學獨立的神聖性嗎?可是卻沒有人針對這個議題向阿拉斯加州州長提出呼籲,為什麼?

史坦納說:「阿拉斯加的政客如果不發誓每天早餐喝一杯原油是無法當選的。」史坦納被開除後一個月,培林在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上狂飲石油,她也在那裡接受黨提名參選副總統。共和黨忠誠地高唱著:「鑽吧,寶貝,鑽吧!」培林承諾,如果當選,她會讓埃克森和英國石油和殼牌在阿拉斯加及墨西哥灣挖更多個洞。

密西西比三角洲上方一千五百呎處

我在南方的三角洲找到正在工作的颶風教授,我們在霍瑪市的小機場接他,那裡是路易斯安納石油王國骯髒的中心地帶。

瑞卡多問是否可以把小飛機的門給拆了,機長說不行,我喜歡那個機長。

我要瑞卡多在我們飛過石油汙染地區時,拍一些很酷的影片。

我們什麼也沒看到。從升空飛向朝陽的那一刻起,我們只看到大自然的美景,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由運河雕塑、海灣穿梭而成的一叢叢綠色美麗小島簡直就是個水上天堂。

該死,我們需要拍攝醜陋的畫面。我邊吼邊做手勢,真是挫折,「所以哪裡被破壞了?」

如果無知就是福氣,那麼那天早上的我應該是空中最快樂的人了。我把加強噪音耳機的音量調高到高度痛苦的程度,在壓過引擎嘎嘎聲的狀態下,讓范‧希爾登教授給我上了一課。

破壞?就在眼前。

直到幾十年前,這裡曾經是美國面積最廣的養牛牧場,叫做沿海大草原(Coastal Prairie),而這裡的牛仔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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